— xixixiaomi 的个人博客

连续进一周四十度的高温，各家的空调水连接成一束落在一楼的雨棚上，钝响。无意间翻到半年前略微开头便没有下文的一段文字，隔着年月的距离。冷或热，四季流转罢了，不可复制的，是匆匆打马而过的分秒，回忆方显得弥足珍贵，而用做回忆的时间又随即成为回忆本身，周而复始，无穷溃也。

间断地收到树下一些旧友的短消息，离峥，见到你好熟悉，你还在这里。
对着电脑屏幕微笑，想想当时也气恼也后悔，但最后我还在这里，并且始终觉得平淡无奇的自己留在一个熟悉的地方，最安全。

写字的时机越发减少，克制，简洁，字里行间是变质了的旧白文的底子，一应的物事带着的都是盐醋罐子的烟火气，不过是内里缱绻的兽，叫嚣着欲挣脱桎梏而出，下颌抵着我头顶，牵起我的手，嘲讽地看向俗世生活的土壤。

痴迷起养生的书谱，信手捏起身旁最最普通的物事，也有一段故事，一个别名，一种千回百转。爱上把色泽鲜丽的水果蔬菜切成小丁，或是淘磨成糊，掺和在一处，加水或熬干，添上蜂蜜或扔两颗大枣，外敷，更多的却是内服，精神爽利，眉目清明。每天睡足八小时，虎步生风。

书信都已停止多日，在网上三土，彼此闲聊，诸如爱情，工作，生活，最后他笑笑说，待有时间了再给你写信。于是我也笑了。明白日子已然进入了固定的模式，而留给内心的时间反而成为了一种负担，其实不是没有时间，而是没有心力和定力再去重新反省一次。

某某结婚了，某某生子了，这样的消息开始意味着将来不可知却必然要一窥其境的事物，妻子，母亲，家庭，一如我们若干年后将处的城市，工作，朋友一样不可言说，难以妄度，无比期待。

正是这样的不可知性糅杂上满腔心火的幻想期待，这类事物被赋予骄傲的外衣并搁置在需仰面才得以朝拜的海拔，它无法为现下的我们所掌控，我们仍显稚嫩的手脸未曾强大到合身这件沉重宽厚的锦袍，但其上的锦绣花纹历历在目，刺激着感官，不自觉便想伸手去够那华美的虚妄。

这样的牵扯又让我想到年幼时候对母亲的化妆包的垂涎，同样的不合时宜，又同样的撩拨心弦。小小的身量不足化妆台高，搬来板凳，对着梳妆镜拿起最最艳色的口红，将旋钮拧至尽头，颤巍巍地装模作样地涂满小嘴。而镜子里的面孔，是那样的不伦不类，像个丑丫头，丝毫没有母亲耀眼的美丽。徒有气闷地扔下无辜的口红，死命擦去血般的痕迹，泪流成河，伤心一地。

哈，对于小小的我们，连口红都是未可知的。

偏偏，越是成长，越是对这份“不可知”膨胀起野心。小到今晚的晚餐，大至往后的生活。渴望掌握，渴望构建，渴望自己写下跳跃的剧本诗样的台词上演无尽的活色生香。而“生活”一词恰恰是最讽刺的虚妄，在“生活”面前，我们从未长大。

我的虚妄是什么？衣锦还乡，远离漂泊，在心仪的城市，定是要繁华与古旧并存的所在，觅得一份喜爱并能胜任的工作，对收入没有切实的思考，因为那必是俗气市侩的缪想，是一袭锦袍的下脚料，在工作地附近租下一套小居室，最好在较高的楼层，这样这个城市历史的喘息和文明的咆哮都将成为我生活的布景，每天下班散步样的走回去，途经精美的橱窗和别致的小店，知交三五个新朋友，加入一些组织良好的团体，最妙的是在某最出乎意料的地点一见钟情一个良人。

想到这里，自己都禁不住笑出声来。这简直是言情小说的女主们最集中的场景体现。张爱玲说人们大多是看足了爱情电影听饱了情歌才亲身体会到爱，那我大概是浸淫够了小情调文却还认识不到生活。

明明知道路途的艰难却宁可选择障目，不停地麻人比黄花瘦醉自己是怎样的与众不同心气高傲，上天垂怜，不堪得到“庸碌”的认知，抗拒梦想与现实的距离。

其实最幸福的哪里是想做什么便可以做什么，只求在不想做什么的时候便可以不做什么。悲催的是，面对想做的无窥其门径，于不想做的乏其能力，卡在夹缝里，无端端自伤。

好似一个长成的少女，可她仍未掌握描绘红唇的技巧，依然不能够挑选最对的颜色勾勒最适合的唇形。这个年岁，理应迈步跨进曾经被称作“虚妄”的故事里，真正地演绎剧本，将“不可知”纳入自己的羽翼，不再有心无力。

能够吗？我低头审视。年方二五，终究是没能过上虚妄中的生活，但生活却已是另一片光景。角色已然是不能退却的责任。“玩”这个字眼我已经不能再去用。
看他为我削了上海蜜梨，晶莹剔透水光玲珑地递至我唇边，我想，这就是生活。

在公园给红舞打电话，我终于泪如雨下。
这世界没有人真正体及到我内心的挣扎，无人可依。
倒像是做了他人的嫁衣，陪了他人的欢笑。


只是陪了你的欢笑，谁陪我哭。

在兜转了数月时光，终于决定回到这里，看似死水一潭的生活在这些空白时间里，从点与点的对比来看，其实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消磨未尽的生离抑或死别，许有短暂如烟花璀璨的空茫绽放在心头，予你昌盛的芒刺。可是我居然什么都没有写，我以为我是那么喜欢记录的人，这么长的时间，我一直想安静下来好好写点什么，最后全都失败了。

我突然发现原来面对自己也需要一些耐心和勇气。


恍惚间，隐约听见了那些老旧的，巍峨的，穿透海域的声音。
一个涟漪，又一个涟漪。激荡。未见消停。而我。嫣已，淡若止水。

所谓逆来顺受，那么现在的我是否算修成正果了？有一个自己喜欢的人陪伴，我们订婚了，领证了。之后会是什么？生子？
我这么说好像对现状很不满，显得没心没肺。


夜略略深沉，这个时节的空气里，透染了河滩边简陋食店烟火的气味，融化在打砂船低沉的回吟中，恍惚可以回到过往每每放学时候骑车飞驰的片场。今夜的月流露着诡异，低垂在西北角，晕开硕大一片，几欲让人辨不清银盘何处，柔和的昏黄里掺进了流动的银白，撕扯出碎裂的斑驳，不自觉便驻足了，微微抬手描摹幻象，被迷惑得动弹不得，指尖堪堪就触碰到星际的曼妙。

数日子，倒着。也能像数羊一样催眠，供人麻人比黄花瘦醉。

也许离开是个不错的选择，马上就离开。



仿若一道跟随年月生长的伤口，蒂固根深。一个人久了，即使有人在身边，依旧觉得是孤军奋战。

什么时候，我可以真正地感受到与你一起的安定。

有几次，午间时分，风吹了起来。
太阳被遮住了，天空变得惨白。

坐在落地窗前一动不动。没有开灯。
转身。侧面。打量。熟悉的车水马龙。一些细微的阴影，起因快且游移不定，它们掠过恋爱关系，改变光线和凹凸起伏，这样，会突然出现另一番景色，给人带来一阵忧郁的醉意。
阴云正意于此：我怅然若失。

我竟是想些模糊的东西，而后用它们标榜我的深刻。
汪汪说，你只要相信爱，那就没有后面那些事了，什么简单复杂。
我才恍然觉悟，是因为我根本就不曾拥有，什么未来啊彼此啊都只是莫须有的东西，我没有信念给它们一个美好的畅想。我真正烦恼的应该是，我还没有爱上一个我觉得值得爱的人，没有付出，没有暗涌，内心像贫瘠的草原一望就是天黑。

我对你说了一些心里话，很抱歉我给你带来的困扰。
我只是觉得奇怪，你我萍水相逢不过几面何以言爱。
你说遇到我后，你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快乐的小鸟。你是善言的人，花言巧语更是层出不穷。这或许不能成之为一个人的缺点，但我的戒备心太强，沉默的人我觉得木讷无趣，巧言的人又觉花心不真，我唯一能确定的是我最爱的还是我自己，我用条件去权衡其中利弊，一切与爱情无关。

红舞说，外表不过是用来迷惑世人眼睛的一种假象，多年后大家都会变得一样。有时候，你所认为的缺点会有人觉得这并没什么不妥。
只要是适合自己的就好。若要面面俱到也是一种为难，为难生活，为难自己。
我早已没有赴汤蹈火去爱的勇气，甚至都没有办法相信自己还能再爱一场，很多感觉支离破碎。我时常想起一些故事，以及自己曾经的决心，相差甚远。我身上若还存留一些孩子般的幻想，大概就是我期望可以一个人过一辈子。

寻找自我的意念冰冷而遥远。它在我身体之外的某个地方，安静，麻木，就像阳光下的任何一个事物。
我是一个模子。人们把一段不属于我的历史倒了进来。于是我承受，严肃，冷漠，如同人们背负着不属于自己东西时一样。我总以为会发生一些事情，只属于我的事情，我将独自承担。到那时，我会要回我的事件。而此之前，任何叫嚣都是枉然。
什么都不能把你拖回过去，什么都不能将你推向未来，哪怕只是一小步。
追忆过去时的那种撕心裂肺，最终也会过去。我只能遗憾。

然而说起我的
青青的
平如镜的恋爱
却是那么辽远
那辽远
对于瓦雀与幼鸦们
乃是一个荒诞

           ---------题记。

我想我们是幸福的，当我的神经被距离摇摆的时候，我总是想到你，那感觉总让我觉得自己正在靠近幸福。
夜晚又来了，坐滑梯的时候亦来了，把声音的按纽向右旋转到天空，把手指向左拍打到酒精，昨天你是不是说我们已经老了？昨天我是不是还开始不相信做梦的力量可以带来一场雪花？
忘记那些吧，你知道我只是走了神，请你相信，我仅仅是在黄昏的时候，眨了一下眼睛 ----- 并且像围城里说的，躲在他族语言的壁垒后面。

我就这么过着，以我的方式，每天，年复一年。

也许，这并不是我对抗这个世界的方式。我安静，对任何人都没有威胁。我沉睡，温暖而且在梦里微笑。但我知道每当我们选择绝对的一个方式的时候，就有许多对立。那时，我的睡眠不再安详，我会在黑暗中睁大眼睛，怕有什么生物来摘走自己的心脏，我会为我每天挣扎着起床，为每天两只脚站在地上感到侥幸。而这一切又成了一种新的局面，日复一日。

我说，“所有的记忆”只是我记忆里的图画。
我从不知道，昨天过去以后，时间将在哪里继续延伸。
时间是随着时间延伸的，在每一个眼神背后，一条独立的时间在生长，这个线条无限拉长，成为一幅图画 ----- 那是一幅我永远看不到的图画。

看不到，是因为想把它留后。好象我们拿在手里的甘蔗，一头苦，一头甜，悲观的人薄雾浓云愁永昼大多喜欢先从苦的一头吃，觉得吃下去，留后的就是甜了。这是一种审美畏惧的心绪，产生于将遇而未遇的物象时，年轻一点会欢天喜地直奔过去，年长后便懂得，好的东西并不多，遇到一个便少一个，因此愈加珍惜，不怕没遇到，只怕遇到时没有足够的思想准备，把一种隆重的机遇浪费了。

我想我们便是同一种人。
亦明白“美”，若见胜于空间，是气势。若见胜于时间，是韵味。

亲爱的
纵有温情已迢迢
西去迟迟的云是忧人的
黯色浴春寒
冉冉地
如一不可思议的帆，将
无声地
航过我，二月的窗

记忆是道伤痕。
在漫长的一生中伤痕并不会重复，我们的经历或喜或忧无不留下痕迹。很多夜晚，我努力将过眼的一切转化成语句留在记忆深处。
清晨来临，经历了不同夜晚，走在有些冷的街头，若有所失。莫非什么时间、地点丢掉了什么。发现到处是慌张寻觅的人群。
想不到，在一杯茶里找到一段遗落的时光。
 
冬至。
按照螺旋历法，时间窗口悄悄打开。从前的面容、景致、情感和疯狂都会发生潜移默化的逆转。
这一年觉得自己在各种变动之中，不知怎么避免，只抓紧手里的小包袱，里面装的是令我快乐的点滴。
 
旧时光犹如一瓶慷慨而又忧伤的葡萄酒，喝了它能铸成安全静谧的桃源：与世隔绝般的假象，相依为命的温暖，无论魏晋不知有汉的时刻。
透过喧哗与噪动，我们永远不了解的黑夜深处，盛开着亲爱的，永逝不返的一切。
未来的生活且直且弯，如果途中只有一次得到宝藏的机会，我愿意用它换取唯一真切的片段------我们的最好的时光。
 
波伏娃给萨特的信中说：“我在花神咖啡馆二楼给你写信，面对大街的厅堂里和露天咖啡座上有许多人，而二楼只有我们两个。窗户开着，能看到圣日尔曼大街的树木。”
给近在咫尺的人写情书，或许只有塞纳河的左岸才能成就这样的浪漫。

 
我意识到我们始终是孩子，天真并不再那么纯洁。一点点地，失去自己的梦想。这是自己控制不了的。如果恶魔进入你的心里，还有什么可以留得住。如果它已经进入你的心里，你怎样逃脱。
你不会有知觉的，你说：我不在乎。

笛卡儿曾这样问自己：我怎么知道自己没有在受一个魔鬼的欺骗呢？这个骗术通天的魔鬼想引诱我去相信存在着外部世界和我自己的身体。这位说过“我思故我在”的笛卡儿认为，除了魔鬼以外，唯一存在的东西就是他那不朽的灵魂。

我以前也隐约觉得，自己是居住在叫作身体的房子内，透过两个圆圆地窗户看世界。
现在我发现绝非如此。

每天醒来都要伴着一场轻微的头痛。不是微笑，不是哈欠，就是一场头痛。15分钟以后，它烟消云散，被茶倍爽的气味扼杀干净。
城市里众多的人行色匆匆。车站，地铁站，超市，码头，桥梁，屋檐，人潮攒动。抬头望天，天空以滑翔的体态跃过高耸入云的大厦，时而振奋，时而低落。

看过武侠小说的人都知道，对于一位好的剑客，去掉手中的剑来谈论他的武功和去掉他的武功去论剑，都是索然无味的。
如果你认为事情是这样的，那一定是因为你没有认识到事情的另一部分真实。大多人的智慧并不在于头脑，而在于他们的眼睛看到了多少，看到了什么。

怀疑者们的可笑之处在于，他们怀疑一切又必须相信。怀疑，他们怀疑真实美好，同时怀疑虚幻悲伤。
他们怀疑自己怀疑他人，又必须走在不知何时倒塌的城市中央。并怀疑着自己的真诚。

自己一路走过来，在回忆中惊觉，一切变化了很多，只是不自知。走啊走。
手放在口袋里，终究一切都将模糊，我也进入没有分界的背影，我们与喧闹的城市溶入静止的背景。
没有声音。
或者本能地选择遗忘，才能内心平静地前行。

有些话，要放在心里说。
有些人，要在这里遗忘。
 
市区有中心医院。不医治旧痛。
得过且过的不是我。还有三轮车若干，有街灯一排，有故梦一个。

有时候我分不清楚故事与现实，那么多的事就像滑过吧台的酒，一些被喝下一些被洒出，无主题内容的空乏里被不满填得满满的。
 


一 有一种蠢蠢欲动的味道


现在我和小飞正在满大街地寻找外烟，路过几家大商店皆表示缺货，初夏的夜晚空气里流转着一些不安分，小飞眉飞色舞地谈论起曾经帮室友买烟的经历，店主阿姨用很鄙视的语气说，小姑娘，我们这里不卖这种东西的。小飞特意强调了这种东西几个字，而后我们非常夸张地在大街上笑的花枝乱颤。在百联买到一包Mild Seven后我们径直去了公园的僻静处，背向人群和灯光，分别点了一支烟，小飞纯粹是抽着胡闹，而我已经是有六年烟龄的老烟民了。
 

小飞和我都是今年大学毕业，她学护理，一年前就已经拿到医院的合同，近半年的实习已结束，就等着发毕业证书正式上班。我则不然，高不成低不就，面试了几次已陷入了倦怠，前途一片迷茫。现在暂时在父亲的公司窝着，父亲曾几次提出如果我不想再出去找工作就接任他的职位，这让我更加困惑。


有时走在街上常常会感到，被风吹拂的一番彻悟，这么一阵一阵，此起彼伏，像是要不用力气地吹灭人间烟火。而后闭眼与睁眼间，恍惚焦灼的，看透的，看不透的，有种滂沱的挥霍姿势，在我的脑海中间隙呈现。


小飞谈到同样学护理的乌有，高半夜凉初透考后就没见过，听说和另一位高中同学在同一个医院。小飞说，乌有本来和我们就不是一伙的吧。我笑，乌有和我其实挺要好的呢。我记得大一那年的高中同学聚会，我通知了乌有，毕竟有她手机号码的好像只有我一个。乌有很犹豫，最后她还是没有来。她说我前几天看到白生了，还有他女朋友。
 

关于乌有和白生之间的事情，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甚至超过了白生和乌有本人。而在这世上恐怕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我与白生之间的纠结。我一贯固执于我们友情的天长地久，有时候这种既定的思维会突然苍白。所以那次聚会缺席的不只是乌有，还有我。



二 花非花的情调



至今还保存着十封白生写给我的信，我不知道那能不能被称之为一封完整的信，没有信封没有邮戳，其实那只是些一张张写满乱七八糟情绪的练习纸。有时它们被夹在一本他喜欢的书里，白生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远远地唤着我的名字说他有一本书要推荐给我让我过去拿，我压抑着内心的喜悦，小心翼翼地穿过桌子与桌子之间的狭窄过道，缓缓走到他面前。而后他会将书重重地塞在我的手里，我歪着脑袋看他，竟在他的眼睛里发现了一片正泛着奇异光芒的湖泊。有时那些纸会被折成一个小方块，白生会迅速来到我身边，他走路走得快，眼睛里的湖泊也随着闪烁闪烁，像在流泪一样。他的手上面带着薄薄的汗水。他把纸条放在我的手心，我冰凉的手掌每次都会若即若离地碰到他柔软的手指，然后我的心里会有好多温柔绵延的曲线生长出来，纠缠成模糊不清的一片。


夏天的风轻轻吹拂，我没有长发，只能写下一些酸酸楚楚的句子。那时真是个极端的孩子，怎么样都无法安静下来，挥舞着细小的手臂在旧校区黑色的煤渣跑道上划出美丽的弧线。我是喜欢这个陈旧阴湿的旧校区的，有高大沉郁的树木将日光阻挡，洒下斑驳之影。后来搬到新校区明亮宽敞的教室反倒让我的心空得发紧。那个时候似乎世界是只有我一个人孤独的存活着，挣扎着，反复着，其他的一切都是灰白的，谁也不会停下来驻足思考。


白生与我熟悉起来也应该是搬到新校区的事情了，我担任文学社社长，他是美术编辑，男孩子总是懒惰的，有时候又沉溺于网络游戏，到了要出月刊的日子我时常要催促白生设计封面。白生是帅气的男孩子，不沉闷，也不罗嗦，会画画，讨厌数学，喜欢看书，时常穿黑色的宽大T恤和牛仔裤。通常星期五学校早放学，我们在文学社狭小的办公室里为社刊设计封面和插图，时间流转一抬头就是天黑。


我参加完毕业考试后就离开了上海，去另一个城市高半夜凉初透考，间或地收到乌有的信，写高半夜凉初透考前的孤单寂寞以及白生给她带来的欢喜与困惑。乌有说她生日那天白生抱了一只很大很大的熊送给她，骑着脚踏车载她去东方绿洲看花展，拍好看的照片。乌有在电话里告诉我这些的时候语气是甜甜的柔柔的，我挂上电话后看着远方。


白生永远都不会想到他曾经赠予乌有这个女孩子这么多感受，他也不会想到乌有会将这些与我分享。我喜欢白生，尽管一直隐藏，可是这一切白生应该是了如指掌的，他洞悉我内心的阴暗光明花开花落。白生的课业成绩很不好，但是画画特别出色，所以很早我就知道白生是要读艺术类学校的。白生最讨厌数学课，上课时他就趴在桌子上佯装做笔记给我写信，他的字迹随着他的心情不断转变，有时潦草难辨，但我还是欢喜的。
 

我和白生之间就没有这样的浪漫，搬到新校区后我们时常一起骑单车上学放学，但是我很害怕骑单车，车多了就不敢骑，到了转弯口总是下车后推过马路再骑。白生时常嘲笑我的胆怯和迟钝，我也搞不懂我怎么就这么笨。白生说，等我把自行车的后座装好，以后我带你吧。我说谁要你带，心里却满是期待。
 

后来白生真的给单车装了后座，他意气风发地骑着车快速地超过我和其他同学，后座上坐着的乌有笑意盈盈。那天我穿马路时突然从车上摔下来，差点被旁边的卡车撞到。回家后爸爸惊讶地看着我狼狈不堪的样子，膝盖处摔破了，手掌上都是细小的伤口进了沙子。我说，爸爸我以后再也不要骑单车了。



三 看似飞花如镜花


记忆的烟花在寂寞中怒放，凋零。华美的光影绽放在余香，并留给我们一个隐忍的背影。“蝴蝶飞不过沧海，没有人忍心责怪”，耳机里王菲反反复复的唱，纤柔而疏离。曾经我们说，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如影随行，所以要么勇敢决绝，要么痛苦或无奈的放弃。此刻，在暧昧与清晰之间，见证着那弥漫开来的遗憾，无所遁形。


白生说，乌有很喜欢我，我从来不知道有人会这样喜欢我，所以我也要变强，给她幸福。你一定会支持我的。
我没有回信，违心的字写不出，假的快乐装不出。因为膝盖受伤所以体育课我一个人留在了教室，远远地看着足球场上的喧闹。白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溜上来，胡乱地揉我的短发，笨蛋，发什么呆啊！


我甩开他放在我头发上的手，要你管，不要碰我的头发。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可乱。


白生哈哈地笑着，就你那短发还发型呢。一天不跟你一起回家就摔伤了。真是笨蛋，自行车都不会骑。


我说没什么转身回教室，我在他眼里只是个不会骑车的笨蛋，我也不温柔不漂亮，哪怕喜欢他也只会打着好朋友好兄弟的幌子，哪怕我写的一手好字也不及美女一个甜美的笑容。


白生依旧在上数学课时给我写信，但我都没有回复。乌有那时突然和我特别要好，她觉得还是不太懂他，而我和白生是好朋友，所以她总是拉我一起做作业，悄悄问我一些关于白生的问题。我转头看了眼白生发现他也正一脸困惑地看着我们。他悄悄问我都和乌有说了什么，我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我告诉乌有白生喜欢蓝色和黑色，喜欢打篮球，会在数学课上睡觉，喜欢读小说和历史，每星期二中午都会去图书馆借书，他还喜欢打游戏有时会很坏彻夜不归，还有他看上去很阳光其实内心没有那么自由，一个星期有三个晚上都在补课，对于他来说其实都是虚耗。即使如此他还是很爱很爱他的妈妈的。白生不抽烟很爱干净。


乌有说，你知道的可真多，我一开始还觉得你和白生之间不一般呢，不过白生说只当你是兄弟，他总是叫你那个笨蛋啊，笑死我了。
 

我哈哈笑着，他才笨蛋。在蓝天笑颜下，残酷的都是唯美的，而唯美的也都是残酷的，美丽在初恋情怀，残酷在无法挽回。



四 这江湖再不是我们的江湖


其实每一个人也都经历过这样的年少纯真，都曾有着羞涩的笑意和闪躲的眼神。张爱嘉唱：偶尔还是会想他，偶尔会惦记着他，这是《爱的代价》，让人想到她的电影《心动》。很简单的故事，年少岁月里分离里的清新而短暂的感情，如片片花瓣散落在了往事里。
 

临近高半夜凉初透考时白生与乌有分手，她非常难过，写信告诉我她的阴郁，她还爱着他。我也感受到了她内心的困苦，她的安静和温柔转变成了忧郁与寡言。高半夜凉初透考结束后我回到这座城市，竟再也没有见过乌有，我的手机总是丢，于是认识的号码也随之一个一个地减少。小飞说乌有那个时候不和任何人说话，内向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在很久以后的一次男生聚会上，我被汪汪强行拉去，坐在白生旁边显得有些拘紧，昔日的桀骜少年已成长为有担当的男子。我看到白生宽厚的肩膀，想起那一年的校运会白生站在高高的看台上白衬衫迎着风剧烈翻飞让我有了拥抱的冲动。白生取笑我也开始有小女生的样子居然戴了耳坠，我气急败坏地说，我还要蓄长发穿裙子的，不可以吗？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白生的眼睛里又有了湖泊的涟漪，只是灯光太昏暗，无法分明。


吃完晚饭后大家提议去唱歌，我则起身告别，白生执意要送我回家。他推着木兰出来，我说，白生你的自行车呢？他说，早就不骑了。我哦了一声，那就不要骑木兰了，你送我走到前面的路口就可以了。
 

白生奇怪地看我，而后停了木兰和我一起走。我们走得很慢，白生说，我以为你不会回上海了。我说，为什么呢，我的家人可都在上海啊？


是乌有说的，还有，我问她要了你的地址给你寄了那么多信，为什么你一封也没有回？你到底有没有收到？白生眼里闪烁着的湖泊轻轻摇晃。


除了乌有的信，我没有收到其他任何人的信。此时此刻我终于明了了一切，却不想苛责任何人。大学的三四年里也有过几次恋情，为喜欢的人留长发，戒掉某些不好的习惯，只是我会把他们每一个人都和白生对比，每次他们都会被打败。而关于白生的消息也时有传来，白生换了女朋友，白生又换了女朋友。总是这样。我甚至有一次在大街上遇到过白生，他的木兰迅速从我身边骑过，我竟找不到呼唤他的理由。


这江湖再不是我们的江湖，爱的人失去的心，看似重要的一切其实都可以冷淡下去，你看，我总以为我顽固，总觉得自己勇敢，可在事实面前我还是看到了自己的渺小，回天无术了，放弃了，忘记了。可是我还是觉得很幸福，因为有你在的那些时光里，我曾经相信什么都可以被逆转。



五 你就是这等待


光影也是泛黄的，一如那片我渴望的沙漠，任何东西只有泛黄，才会温暖，比如遗憾。那些熟悉或是忘却的故事，情节，在灯火阑珊的夜色深处缓缓转身投过来凄凉一瞥，如一个苍凉的挥别的手势，叫我们永恒记取。光影幻灭了，成真了，都是我们一滴滴情难自禁的眼泪，最终，我们泪流满面，湿润了时间的灰烬 ，洗涤了不了的残梦。情感的宣泄也许得到的仅是无望的决绝，而内敛如茧的克制则会是无法弥补的悔恨。看似飞花如镜花，缘来薄雾是虚无。
 

曾经一段时间，总经过一家书店，玻璃橱窗里摆了几本杜拉斯的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那破碎的句子，无法复制的激情总让我想到越南，想到黑暗中宣泄不止的欲望，闻到湄公河畔河风的清香。那个法莫道不消魂国少女，面颊苍白，血色红唇，麻花辫子，旧丝缎裙子……她站在船上，她准备离去，而他准备娶妻。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对视，炽热，不安，然后躲避。她的眼神暗淡，恍惚，一切已成追忆。一如我们开始的预料，她记住了他，永远。自从他走进她的生命，就不曾离去，他和她的心，都因为失去而变的残缺。许多年之后，她接到他的电话，他一直爱她，想念她，没有止境。可是他们都已苍老。
 

这就是《情人》，杜拉斯用它来定格一个十五岁少女倔强、孤独而绝望的表情。她这样补充道：我总想保留一个地方，让我独自呆在那里，让我可以在那里爱。不知道爱什么，既不知道爱谁，也不知道怎么爱，爱多久。但要自己心里保留一个等待的地方，别人永远不知道。等待他，也不知道爱谁，但等的就是它，爱。我想对你说，你就是这等待！


爱的本身就是等待，杜拉斯的话让人心酸流泪，有着几分疼痛，有着几许悲凉。既然等待，有人等到了，一分钟，一个月，一年，一生，相聚就是完满，一如《甜蜜蜜》中黎小军和李翘，天涯也因聚首变的咫尺。有人错过了，于是等不来，一如《胭脂扣》中的如花和七少，一生的追寻，望穿的守候，只是鬼情长久，人情不耐。阴阳相隔，不等待。



后记：三四年前的东西，写到一半就搁置了。
前几日突然把它写完了。只当是完成初衷吧。

1、

我将要执行一个念头。今天是个开始。是的，纯粹是个开始，木然而空化。
必须明白一个人的重要性吗？总是需要怜悯而不需要被怜悯吗？还是，根本一切都像开花结果一样顺理成章像水上青烟一般油然而升。

行走，一个人，大街上的人们，乱看。
我想必须学会用最细节的手笔来诠释最关键的部分，勾勒出它的不凡，说明自己的获取和亏损。这时我的余光看中的是他的头部和手臂，像不停伸展和晃动的树。

不再惊奇的我们，面对爱和礼物、水和面包、鞋和衣物，所做最多的就是选择和接受。怎么就没有一种可能，激起我们的沉痛和愤怒，至少换一点欢欣。秒针每跳动一下，我们的手指就弹出一段气流，掉下一摊烟灰。
---抽烟吗？
---不太会！
---那是哪里来的烟灰？
---哦，我废弃的想象力的烟灰，我衰竭的感情的烟灰，和我围巾的纤维渣。

习惯于每个人疑惑的眼神，然后把他们的眼睛衍生出一段蔓生物，或者为它们开一朵花。我所不想强调的是大家的运作状态是多么的荒谬，其实只要你们行走时，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不断扒扯地面的脚趾二十秒，你就会开始怀疑自己的节奏和速度，是不是合乎你们的意志。
也许我就是在胡诌。但是，只不过是因为一个人受到低气压的蒙蔽而已。

大街上，果皮箱喜欢车流，树木喜欢大厦，没有什么是不能成立的。我也可以冲到一个老大爷面前说我要和你结婚。那有什么呢？只是大自然喜欢用它们的知识卖一个幌子，世界在用一次搭讪圆一个未成熟的梦。

好了，今天就到此结束。
我完成了一个词语和修辞的积累，想用一篇一万多字的文章，就算我曾对它寄予什么希望，或者现在还是不想挪移自己的希冀，那也只能说明我完成它并深爱它，我相信自己也懂得自己。需要什么。

          
2、

比如时间灰扑扑。这是我很久以前的贴子，忘了内容，用百度搜索一下，发现被转向四面八方。
比如是不是也是一种疑问的方式。灰扑扑又怎么解释时间是否和铭刻有关呢？

我喜欢晚上有一种空旷的音线能冲破天花板的噩梦。眼泪也就是一种兴奋剂。它们都是我的遭遇，我用尽力所能及的方式，永远也摆脱不了。它们像天花板的缝隙，我需要有足够空旷的声线来穿过它们。可是穿透以后又要到达哪里呢？都是缱眷的爱和惋惜。

在自己的眼泪中跋涉，千山万水。在世界的硝烟里喘息，奄奄一息。
不用猛急的洪水和战火，灾祸就会准确的降临了，在头顶上，异常汹涌的风潮刮起。我把桌边的垂钓物摇晃，又触碰了一根敏感的神经，一直喋喋不休。


我们不排斥生活，嫉妒别人的厮杀。折旧了书籍把握住一次阅读的机会，记载某个人优美的侧面。
在每个不同的状态里，陶醉是必要的手法，渐进渐深状态的阶半夜凉初透级，连接所有的边翘和坠饰。我把他们的面目框进一个柔软的鸡蛋，然后孵化出一个全新的身体和面容。
从此，我便与他相爱并至死不渝。

我说过，我是个忠于爱情的人。


3.
来世。
我想作一男人。傍河而居，荡水行舟，捕鱼喂马。
只喝一种酒，只爱一个女人。我说的是一辈子。
去他妈的红玫瑰与白玫瑰！


4.
我们头上没有太阳，一直都是夜晚。但是却不觉得黑暗，我觉得自己需要夜晚，这样才能让我我生存下去。虽然并不明亮，但是足够让我走下去。你是我的太阳，虚构的太阳,但是它不会放弃明天再次升起，它是我唯一希望。你是我的太阳，虚构的太阳，但却能让波光荡漾，照亮前进的路，是我唯一的阳光。好明亮，好明亮。

——白夜行


5.
我们的命运谁定？


天晓得。
但，你如果幸运。
有人恨你，有人厌你。
对你真正重要的那人。
爱你。


所以，不要看了，你没这个命。
无论你怎么自欺欺人，自以为是，还是逃不过你的命中注定。
你一定会为你做过的事付出代价。我说的。


做朋友？滚远点。



6.
哑。


曾经，我的绝望就象眼泪一滴滴沦丧。
过往，相识路上，千回百转的曲终人散。
最怕是，我的失望。无力的绝望。
争吵的欲望，在心里滋长。只不过是虚妄，不相望。
寂寞都一样。
有的时候，真的希望。明天再也不要起来。



7.
很多年后，你还会因为那时的悲伤而悲伤么？


从梦中睡醒的自己，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几眸朦胧和迷糊。记忆里还残留着梦里的字句片语。我却已身隔数万年后的现在。


春天的影子在阴冷的西风吹面之下慢慢的溜了过去。下午墙面上那些光斑隐约的透着潮湿和烦躁。我依然手脚冰凉，跟着生活的脚步一步一步的平移下去。


我在虚伪和诚实间挣扎。喜欢跌落在虚拟的世界里讨论任何问题。用歌词来结束或者描写某段经历，瞬间或者是死亡。全然是毫不费力的一件事情。


就像我在这里写着序言。我想轻松的，愉悦的写完它们。意念太戏剧化。我怎么能说服你同我一样的喜欢任何状态中的生活呢。做梦最好。醒不来最好。实话是很残酷的。空杯里永远不会自己蓄满白开水。


南柯一梦。终是活生生的人世最好。最为感触。音乐虽然何尔无味。但它让很多人的世界，梦里起着无数的变化。让人清醒。陶醉。


留下一句话给你：天空像浩瀚的海洋，你跌了下去，却飞了起来。



8.
不想要这枚硬币。


我想我的二十四岁很快就要过去了，虽然很多人的二十四岁还未来到。生命总会在不知不觉的状况下慢慢流失。时间永远也不会停止，生命是疼痛的，所以时间也是。


有时候梦到一个人的手指上有茧，有时候看到一个人的眼睛里有血，有时候听到耳朵里有哀鸣的声音，有时候相信不要害怕那只是幻觉。


我不断抚摸时间带给我的伤疤，尽管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伤痛。我想我终究还是承受住了，终究还是决定要如此坚定地坚守内心的感受，终究还是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去体会，甚至去遗忘、去忽略。虽然我面对绝望的时候，依然还是没有反抗和深究。


安妮说：对时光，对美，对痛楚，要始终保持敬畏之心。一些人，一些事，使我们在独自一人的时候，会无声感伤，却没有任何悔改。或许这就是生命的神性所在。


生命也是一种信仰。上帝赐予每个人这种信仰，并希望人们敬重它、爱护它。当它最终走向尽头的时候，上帝也将给予最终的恩赐——带他上天堂或者下地狱。突然想起他——文森特下葬的时候没有获得十字架，也不知是否真的没有入天堂。


上帝真的无法容忍自杀的人吗？果生命的苦痛无所不在，上帝也依然那么执着吗？石头墓碑上，简单无华，没有只字片语。只有姓名和存活时间： 文森特 梵高 (1853~1890) 存活于世间的人敬仰他，崇拜他，可是上帝无法宽恕他。可怜的人。虽然我相信他对天堂的信仰。


9.

眼睛睁开来，影像跳进来，有说不出来的愉快
阳光飞进来，雪花绽开来，没入茫茫人海
嘴巴张开来，颜色冒出来，感受最真实的存在
雨声滴下来，情话接上来，跟谁人谈恋爱
从来的地方，排山倒海的来
那么明白明白，没有障碍


秒针掉下来，时光追上来，会去到什么样年代
回忆翻开来，回声播出来，叫人听得发呆
青红皂白无处不在
门窗推开来，娱乐按下来，有说不出来的愉快
网络铺开来，时空倒过来，叫人看得发呆


一转眼比想象来得更快，一瞬间梦想就快来
一路上比想象来得更快，一下子未来就快来
一辈子比想象来得更快，一刹那会去到那里


10.
昨天我把影子踩碎了，今天就没有了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