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月|桃花|上海动物园
昨夜准备下线时瞥到丫头的QQ头像,已经换成了一个男生的照片,我定定地看了很久,是她现在喜欢的那个人吗。她是否感到幸福与宽慰。
这个曾经在爱情里追逐的女子,她像头发一样有韧性却也脆弱,那些年她的固执与寂寞给我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我每日总要担心,她是不是又一个人低着头偷偷悲伤了。现在看到她散发出的些许淡定气息让我欣慰。
她比我大二岁,但我从来没有把她姐姐,相反,我一直都成熟坚定得不像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人们对我有依赖感,他们爱看我写的断句,字字铿锵有力,决绝而有杀伤力。我知道该怎么做,因为我知道在黑暗中是不需要方向的,我们只要一直努力生存就好。
但凡感情都像抛物线,过了鼎盛时期什么都要落下盛大的帷幕,我们不再是亲密如花的姐妹。但寂寞时我总能想起她,却不想打电话给她,因为没有话要说,也怕打扰了她的生活。但确实想念她,希望她能幸福能快乐。
我突然想到了那篇文字,她写给我的沿汐。我爱这个故事,我爱沿汐。我就是沿汐,就是丫头笔下的那个沿汐。
只是,丫头,我们都会安然地渡过黑暗之河。笃定。

四月|郁金香|上海动物园
沿汐
文/树丫头
幸福象真理,我们永远无法抵达。
听说她是个遗弃儿,因患先天性心脏病而被抛弃在江南一个小镇的拱桥边,那个寡言的跛脚男子抱着她回家,取名沿汐。
跛脚男子的母亲总是将沿汐轻轻搂在怀里唱童谣给她听,乌黑的头发上染上了银白,眉宇尖有份趁势的沧桑,布满皱纹的脸上依稀还有从前的华美。
从小就有自闭症,所以躲在奶奶房间里翻箱倒柜的找书看,老房子里残留着犹如诗般意境的书香韵味。
她偶尔会趴在窗台上看河边徒步的奶奶,娇小身影,挺直的腰板,微微仰着脸,有不可捉摸的清冷,很少笑却从来不发脾气 。
每次看她,沿汐寂静的心上会泛起阵阵涟漪,象一粒坚果被狠狠砸开,从她的心灵和精神散发出被寻常生活紧紧包裹住无法散发的芬芳。
她偷看过奶奶的日记,知道她前半生的锦衣玉食如公主般骄宠而自尊,因爱上一个穷书生而坚决离开原先的生活,可惜上天偏偏不怜惜她,丧偶、劳莫道不消魂改、批斗,一贫如洗。十二点的钟声让公主变成了灰姑娘。可这些惊涛骇浪未剥夺掉她那颗坚贞不屈的心。
沿汐被那个跛脚男子后娶的女人毒打,不声不吭,满身伤痕却始终不懂落泪。她觉得她的眼泪只给爱的人。
她常常离家出走,但不会走远。她舍不得离开那个从小唱童谣给她听的奶奶,她身上有很多沿汐喜欢的品质。
她会一个人跑到绍兴路那边的书店待上一整天,那条梧桐树的绿色浓荫笼罩、毫不理会周围世界翻天覆地的变化,执着地沉浸在对书的迷恋中的路。
她遇见过他。
那天他骑着赭红山地车疾驰在那条书香烂漫的绍兴路,从她身边快速的擦过,将她瘦弱的身体擦倒。他在车上回头看那个女子,淡漠而沉静的气息让他突然有了怜惜之感。
他下车带她去了绍兴路上的一家书店,店里摆着欧式旧家具,玻璃柜里陈列着西洋古董,每个角落都能见到绿树鲜花,古典音乐象美妙的烟雾,在空气中荡漾。
他还未来得及拿出药水给她擦拭伤口,就见她捧着一本米兰·昆德拉的《被叛卖的遗嘱》全神贯注起来。
后来。
她常去那个书店看书。
他给她点提苏米拉,他告诉她提苏米拉的故事,意大利的一个女子为即将出远门的爱人所做的一种点心,由于很匆忙,只好将几种家里仅有的材料混合在一起制作而成,没有想到竟然做出很特别的味道,加上对爱人的心意,尝起来是一种很幸福的味道。
她坐在沙发里,舔精致勺子上的奶油和巧克力粉,单纯而明朗的笑了起来。
如果我们在中国遇不到,那么我们去日本相遇。
她没上大学,念高中后就被那个女人责令去工作,固执的她提着箱子搬出了家,随后奶奶便跟了出来,交给她一把钥匙。她跑去绍兴路的书店找他,然后他陪她按着奶奶给的地址走了很多路来到了那条行人懒散却温暖的幽静愚园路,两边树木偏大,一片片斜斜的攀附在房子的身影上,那样的静让沿汐感动,有强劲的生命气息蔓延,让她想起奶奶。
沿着狭窄的巷子七拐八弯的转入一条深弄堂,墙面已经黯淡,皱巴巴的泛旧,象油画的杏黄盲目收敛却又有些张扬,长长的窗帘是深深的土耳其蓝,被年复一年的阳光晒得略微发白,大大的窗台上还有几盆仙人掌。
她坐在窗边,那里再也看不到奶奶,看不到深藏在奶奶眼睛里的繁华与落寞了。
窗边苍郁的树阴未遮掩住她明媚的容颜,他的声音径直穿过树叶罅隙,剔透的落在她耳朵里:沿汐,在想什么。
房子。她给过多少人温暖、安全,还有爱情。最后两个字她犹豫地抬头看见他温和干净的脸才从她的声带发出音。
他不说话。回头看她。似笑非笑。
她的生活开始好转,每个月奶奶都会寄来丰厚的钱,她自己在书店找了份工作,晚上在家学日语。只因他说的一句话:总是要来回跑日本,所以有时候会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
她这样想过,如果我们在中国遇不到,那么我们去日本相遇。
不需要等待。不需要争取。不需要期盼。他和沿汐。沿汐和他。
因为彼此需要,因为现在彼此满足,并非强烈到占为己有,他们寂静中只有芦荟潜滋暗长的湿润。
他带她去佘山,去教堂做弥撒,他们一起点蜡烛许愿,念祷文。他给她拍各种各样的照片,沉默的、发呆的、噘嘴的、微笑的、沉睡的、张望的……他给她留住了生命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他给她做饭。总是会骑单车到福州路的烤鸭店买她最喜欢的烤鸭,还给她做干净的青椒土豆丝,有时候两个人的筷子在菜盘里打架。她也会给他买新鲜水果坐在一边看他津津有味的吃下去。这些食物是温暖的,有芬芳光泽,能慰劳胃,然后抵达灵魂。她以为这是爱情,其实不是。
她终究还是看到了他身边那个打扮入时让她顿生自卑的女子。她突然感到孤独,便逐渐养成了一个习惯,不停的吃,因为寂寞而吃,不知道该找什么方式表达,吃很简单,可以用来自我安慰。可是食物的发泄终究没让她安静下来。
她坐在房间门口阶梯上,双手抱膝,长长卷卷的散发舒展在背后,就那样,坐了一夜。第二天发高烧,奶奶从苏州小镇赶过来,给她熬皮蛋瘦肉粥,奶奶边熬边问她,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一不开心就要奶奶熬粥给她喝。她眼角有泪,想起她不曾给奶奶做过什么,而倒是给那个男子付出很多。
亲情与爱情,总是区别甚大。一个不懂付出,一个只懂付出。到最后,只看到亲情还在,而爱情,早一烟灰飞灭。
奶奶。我们回家,好吗。
生活会让人彻底失去对爱情的信仰,可她不。
春天快结束的时候,树上清香的白花纷纷落下,他突然想起她来。
她说过,房子里发生过爱情,可是如落花一样无声无息。
可是,我就是想这样一直看着你。
一辈子看你吃饭,该多好呀。
他想,他是爱过她的。可是,幸福象真理,永远无法抵达的,生活与爱情相差很大,而她,单纯的只活在云卷与舒的爱情里,没人舍得伤害。
他从未跨出生活与爱情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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